白發與華服,T臺與孤獨
2019-10-28來源:新京報
       65歲的張淑貞一度無法接受自己的白發。那時她剛生過一場病,做完手術后,頭發只剩下小指甲蓋粗的一縷。新頭發長出來時,50多歲的人滿頭銀絲,身邊的人說她一下老了很多。她把自己關在家里,足不出戶;只偶爾戴上帽子,到離家很遠的郊野公園散心。但幾年后,張淑貞被這一頭白發帶火了。

       在今年7月的一條短視頻里,她身穿一件水藍色旗袍走在三里屯的大街上,領口、袖扣有兩條淡粉色的包邊,胸前繡著幾朵同色系的梅花。和她走在一起的,是另外三位身著旗袍的時尚奶奶,身材高挑,妝容精致,白膚銀發,風姿綽約。


9月12日,“銀發閨蜜團”合影。從左至右依次為劉東風、謝云峰、樊其揚、張淑貞

       視頻里的新晉網紅組合被稱為“銀發閨蜜團”,四人年齡總和接近300歲。她們登上某短視頻APP的熱搜第一名,單日視頻播放量超過5000萬,大多數視頻的點贊數接近200萬。

       在許多年輕人眼中,時尚奶奶們美麗、體面,用T臺、華服和高跟鞋為60歲后的生活編織出一場華麗的夢。但優雅背后看似靜好的歲月里,沉淀著奶奶們的過去,隱藏著她們身上的歲月滄桑。

       “很多人都想成為她們的樣子”

       凌晨4點,身旁的老伴還在熟睡,69歲的樊其揚就從床上爬了起來,洗漱化妝。天還沒亮,她就拉著20英寸的行李箱從西二旗的家中出發了,趕5點15分的頭班公交,開始新一天的“通告”。

       9月17日,銀發閨蜜團的安排是到天通苑北的一家溫泉度假村參加活動。那是一場中老年模特教師的走秀表演,從全國各地來了300多人,奶奶們是特邀嘉賓。

       樊其揚穿了一條白色連衣短裙,略顯樸素,有人幫她搭了一條項鏈。她身高1.7米,體重112斤,臉頰細長,輪廓分明,有一副極為上鏡的骨相。在銀發閨蜜團最近的一則短視頻中,她身穿黑色絲綢長裙第一個出場,肩上披著一條水藍色紗巾。視頻下有許多粉絲留言:第一個奶奶最美。

       給樊其揚搭項鏈的人是張淑貞,一頭銀發下是一張永遠帶笑的圓臉,喜歡戴翡翠手鐲。在其他奶奶眼中,她是組合中性格最外向的,“比較不會害羞”。

       四人中,個子最高的是劉東風,1.73米,61歲,性格外向。她退休前是銀行高管,擔任過10年北京市政協常委,不時接受電視采訪。外出通告時,她經常負責協調拍攝,接受采訪時也是主要發言人,其他人常說,“以東風說的為準”。

       戴眼鏡、梳一頭銀灰色卷發的是謝云峰,65歲。與劉東風偶爾舒展地靠在椅背上不同,她很少說話,雙手總是合攏放在桌前,微微頷首聽人講話。

       這或許與她工科女背景有關。上世紀80年代,她是北京航空航天大學的老師,后轉入原航天部空間研究院做高級工程師,最后下海經商。

       因為神情嚴肅,拍照時,攝影師經常提醒她要“多笑一點”。那時,她會想起6歲的孫女——她個子小小的,拍照卻很會擺pose,像個小大人。“樣子怪搞笑的,想起她就能比較自然地笑出來。”


9月17日,“銀發閨蜜團”在一場中老年模特演出中擔任嘉賓

       在不足10平米的化妝室里更衣時,張淑貞從行李箱中拿出一件大紅色旗袍,是她剛找網店做的,“可貴了,一千多”。劉東風抬頭看了一眼,“你這可不叫貴”。謝云峰也帶了一件新置辦的湖藍色手工旗袍,當被問到價格時,她有點不好意思,湊到記者耳邊輕輕說“三千多”。

       在光線昏暗的室內,時尚奶奶們和普通老太太似乎沒什么區別,可走入人群后氣場立現。在略顯嘈雜的會場內,參加走秀的阿姨級模特們都是盛裝打扮、妝容艷麗,大紅大紫,有的還戴著夸張的羽毛頭飾。四位奶奶則化著淡妝,穿著黑色、淡藍色的晚禮服,面帶微笑地坐在臺下,背挺得筆直。“她們坐在那兒就是和其他人不一樣。”一個來看走秀的人小聲嘟囔。

       “歡迎我們的網紅們!”隨著主持人介紹,奶奶們走上舞臺為選手頒獎。臺下的觀眾們興奮了,紛紛拿出手機拍照,還有人拉著她們合影。光是張淑貞,就被同一個人找了三次,每一次都因為有事被人拉走,沒能拍成。在活動主辦方北京樂退族科技有限公司負責人肖利軍看來,這些來走秀的人,“很多都想成為她們的樣子。”

       當你老了,頭發白了

       奶奶們接觸到中老年模特圈,都是從退休前后開始的。作為改革開放后第一代大學生,劉東風退休前,在一家國有大銀行負責風險控制,是典型的女強人。那時,因為工作壓力過大、內分泌失調,她一度胖到160斤。退休后,在朋友的推薦下開始練模特減肥。沒想到,她一年就瘦了20斤。

       過去上班時,她參加會議經常收到禮品,紀念郵票、燒水壺之類,她從來不上心。“可是后來退休做模特,人家管個飯、送個隨手禮都高興得不得了,覺得別人認可你,你還有價值,沒白來。”劉東風記得,有一年演出,主辦方發了一套粗布床單,她一直記到現在。

       樊其揚不算女強人,卻是四人中最時尚的。她長在北京,母親是老上海的大小姐。小時候,姨媽常常寄來最時髦的衣服,比如蘇聯的“布拉吉”。

       長大后她進入一家國營工廠,70年代末,別人都留直發,她卻給自己的劉海燙了一個卷。因為怕被批評,領導開會點名時,她就轉過頭去偷偷擋住。她愛看日本的時尚雜志,每月都去郵局買,還會按照上面的設計圖,把家里的舊毛呢西裝外套改成馬甲。


年輕時的樊其揚

       上世紀90年代末國企改革,樊其揚不到50歲就被“一刀切”提前內退,在其他公司做了近十年合同工。2010年徹底回家休息時,她的老伴還沒退休,小孫子也不用她來照看。將近一年的時間里,她獨自在家,總想找點事情干,研究過從前的報表、圖紙,甚至想過到超市做收銀員。直到有一天見到小區里的中老年模特隊,她才為自己的美找到了用武之地,年輕時心氣兒被重新激發出來。

       謝云峰的際遇,比她們復雜得多。2012年,謝云峰在一家科技公司任總經理時被確診為肺癌,做手術時,上午8點進去,下午4點出來,“跟進屠宰場似的”。那之后,她的體重從130斤驟降到115斤,她沒在意,休息一個月就回去工作了。

       但兩年后,老伴得了同樣的病,她從公司辭職,陪他住院化療。沒什么事情時,她就出去走模特,像是從一張密不透風的網里鉆出來,呼吸新鮮空氣。

       2016年,老伴去世了,謝云峰突然體會到了什么是孤獨。一次在家擦頂燈,她一個人踩上兩把椅子,取下了長寬均有半米的玻璃燈罩,卻怎么都裝不上了。燈罩很重,她稍一松手就會掉下來摔碎,她自己也下不來,只能一手舉著燈罩,一手從兜里掏出手機給兒子打電話,就這樣等了20分鐘。

       也是在那一年,兒子全家去了美國,她跟著去了幾個月就待不住了。回來之后,她給自己報了5個興趣班,模特只是其中之一。讓生活充實起來,就不會像很多她認識的人那樣,“一個人在家里胡思亂想”,謝云峰說。

       而張淑貞生病前,曾在中國民用航空華北地區管理局上班,工作上從來沒出過差錯。生病后,她心里有些自卑,從沒對同事、領導說過自己的身體狀況。

       在此之前,張淑貞就練過模特,身體一好就恢復了訓練。她參加過北京市模特隊的團體賽,也打過個人賽,最好的成績是京津冀地區第三名,獎金5000元。
       
       一次,她和模特隊到醫院義演。結束后,主持人讓病友們猜臺上的誰曾是病人。“雖然隊伍里只有我一個人是白發,但沒人猜到是我。”張淑貞說,從那時起,她不再覺得自己是個病人。

       但愿意接受白發的終究是少數,許多人把它看作衰老的標志。張淑貞長出白發后,便再沒去北京市內一家有名的模特隊了,因為別人都是黑發,自己站在隊伍里有些突兀。過去的隊友還來安慰她,“等以后大家頭發都白了,再一起玩兒。”“留白發是需要內心很強大的,這是一個接受自己老去的過程。”謝云峰說。

       前半生的烙印
       
       對于中老年模特來說,身體條件是重要一關。劉東風在四人中體格較好,她年輕時做過運動員,歲數大了,腰背依然筆直。從開始培訓起,教練就夸她“腰板比較強悍,在這個年齡段很少見了。”

       樊其揚的優勢是瘦,幾十年來,她對身材一直有著近乎苛刻的管理。上世紀80年代,她從《健與美》雜志剪下一句話——“寧要一臉褶,不要一身肉”,貼在辦公室的墻上。她平時不吃早餐,中午吃點剩菜或是拌黃瓜,晚上給老伴買點熟食,自己在旁邊吃幾塊餅干。

       有時兒子回來,一家人出去下頓館子。她會非常警惕,連續餓上幾天,消耗掉下館子時多出來的熱量。在朋友眼里,她活得像個“苦行僧”。

       不過上了年紀之后,“餓功”的效果顯現出來。別人身上開始長出“游泳圈”“蝴蝶臂”,脖頸、肩膀處越來越厚。樊其揚身上卻幾乎沒有贅肉。“你看我的背影,如果沒有這一頭白發,像是快70歲的人嗎?”

       讓樊其揚犯愁的是她的筋骨。前些年,她得過帶狀皰疹,長時間走路、挺腰以及扭身之類的動作,會讓她腿腳僵硬、腰胯酸痛。

       但她依然堅持練臺步,在家里的客廳來回走,一趟能走七步,“因為走模特像學開車一樣,講究公里數”。傍晚在廚房里做飯,飯菜在鍋里煮,她就在窗臺上壓腿。那時,夕陽在門上映出影子,剛好可以觀察身形、姿態是否到位。

       樊其揚不吝惜自己的美,經過訓練與自學,她的臺步有些接近歐美T臺的“貓步”。向前走時,先邁出的一腳會稍稍越過中線,朝另一個方向延伸,兩腳交互前行,在臺上畫出一個個角度微小的交叉。

       謝云峰的臺步則是中規中矩,力求沉穩、端莊。舞臺上,她腰腿動作的幅度、手臂甩動的幅度相對較小;在舞臺中央定點擺pose時,也只是把手叉在腰上,臉上微微一笑,便轉身離去。


9月17日,謝云峰在后臺補妝

       作為改革開放后最早的一批知識分子,謝云峰最美的年紀時,中國人大多還穿著藍灰黑的粗布工作裝。當人生步入老年后,卻要穿上靚麗的服飾在人前展示自己,這讓向來低調的謝云峰有點不習慣。直到現在,她也很少穿著過分鮮艷的衣裙,整體以灰、黑、藍等素凈的顏色為主,“我的衣柜里都是黑漆漆的一片”。

       趙青(化名)是一名教齡十多年的中老年模特培訓教師。在她看來,氣場養成是一個綜合性的過程,每個人的舞臺風格都與她們的過往有關。“我上課,誰是機關的,誰是坐辦公室的,誰是工人,一看就能看出來。”

       劉東風的氣場,或許源于她退休前的領導角色,以及祖籍東北的豪爽性格。舞臺上,她的步伐干脆利落,配上專門訓練過的眼神,氣勢逼人,“特別颯”。

       一次,她以北京某區模特隊隊員的身份參加團體賽,隊伍只得了倒數第二。但點評時,評委特意表揚了她,“說看到一個白頭發的老太太,非常自信地在臺上展示。”

       在中老年模特圈,只有極少數人能夠通過長期訓練,超越、跳脫出曾經的自己。趙青記得,有一位老太太退休前是某國營廠的工人,走模特走了十幾年,2017年時,成為中國首位登上紐約時裝周的老年模特。“她現在70歲了,那個味兒才出來。”

       “彌補一生的缺憾”

       與專業模特走秀不同,秀場上的時尚奶奶們展示的不是服裝,而是自己。除了極少數活動,各種或素雅或華麗的舞臺服,都要她們自掏腰包。

       劉東風去年新買了一件寶藍色中式禮服,旗袍領,前襟上斜綴著四組藏藍、月白雙色的花式真絲盤扣,價值三千多。

       類似的禮服,是時尚奶奶們的標配。為了配合不同的展示環節,她們的行頭包括但不限于旗袍、禮服和各式休閑裝。其中,旗袍和禮服最貴,質量上乘、款式新穎的定制款通常需要幾千甚至上萬元,但淘寶店也有材質、款式普通的成衣,價格只要幾百塊。

       自稱“工薪階層”的樊其揚,每月退休金不到4000元。因為有老年卡,她平時出門主要搭乘免費公交,很少坐地鐵。有一年去逛奧特萊斯,同行的朋友買了幾萬塊的包包。她不認識那些昂貴的品牌,卻把它們默默地記了下來,回家后在網上挨個檢索。

       后來有一次去英國,她花6000多元買了一只打折的Prada,平時卻很少使用,因為有種“拿著一頭牛的感覺”。與其他時尚奶奶相比,樊其揚的舞臺服不多,休閑裝大多是兩三百塊的ZARA、H&M,此外只有一件580塊的緞面露肩小禮服、一件淡綠色帶金色貼花的毛料旗袍。旗袍是她找熟人幫忙做的,布料220塊,又給了500塊手工費。

       “剛練模特那會兒,我會去婚紗店買淘汰下來的晚禮服,有一次花400塊買了8件。”樊其揚說,她很少以個人身份參加比賽,通常只會跟著社區模特隊演出,因為隊里提供服裝。

       在商場上打拼了幾十年,謝云峰經濟條件不錯,孩子也不用她操心,日常穿著的衣服很少低過千元。一次參加時裝周,她買了一件5000塊的長風衣,一直拖到腳后跟,只有配上T臺特制的25厘米高跟鞋才能走路。事后她安慰自己,那件衣服就像“老年人的玩具”。

       “其實不光買衣服,你參加模特培訓班、參加比賽都要錢。少則幾百,多則上萬。”趙青說,她的學生中,有人參加過十幾個機構的培訓,為了在這些機構主辦的比賽中拿獎;有人為了走上某皮草商的T臺,會自己花錢買標價兩三萬的成衣。

       在北京快樂50老年大學負責人米艷楠看來,對于許多中老年模特來說,站在T臺上獲得的關注與掌聲,可能是前半生都沒有的,很能讓人產生滿足感。“比方說合唱,你只是人群中的一個,鏡頭一掃而過。但模特的話,每個人都有在臺中央定格的幾秒,穿著漂亮衣服,展示你的美。這很有吸引力。”


5月,張淑貞參加的婚紗秀

       張淑貞參加過一次比賽,花了上萬元入會費,拿到了一張某著名服裝設計師時裝周的入場券,演繹婚紗秀。她提前幾天理發、美容,做好了所有準備。

       走秀那天,T臺上打著淡藍色的燈光,有一種朦朧的美。張淑貞頭戴金色鑲鉆王冠,身穿裙擺直徑兩米的復古式婚紗,身后始終跟著一束追光。她想到上世紀70年代結婚時,受到時代的限制,沒拍過像樣的婚紗照。如今65歲了,卻像走進了電影《茜茜公主》。站在臺上的張淑貞,感覺自己美美的。“作為女人,也算彌補了這一生的缺憾。”

       繁華散去

       9月17日下午,又到了時尚奶奶們錄制短視頻的時間。秋日的北京天高氣爽,她們在天通苑北那家溫泉度假村的空地上,和三位白發蒼蒼的老爺爺一起拍攝。奶奶們有的戴著墨鏡,有的牽起衣裙一角輕輕轉圈,淡黃色的落日下,幾百只鴿子忽然從空地上飛起,落在不遠處的屋頂上。

       拍攝間隙,謝云峰忽然提起了故去的老伴和遠在大洋彼岸的兒子一家。現在,她每周都要和兒子、孫女視頻,聊聊各自的日常生活;弟弟和小姑子也會定期過來探望,每次坐上一個多鐘頭,陪她隨便說說話。

       其余的時間里,謝云峰都是一個人自處,吃飯常去北航的食堂,有空時就畫畫工筆畫、練練書法。去年,她給自己找了一家養老院,用她自己的話說,“我已經給自己料理好了后事。”

       與老年人群體打了十余年交道的肖利軍,深深理解這種孤獨。多年前,他偶然關心過一位阿姨,后來自己創業了,這位阿姨總想幫他,隔三差五就來問他有什么需要。阿姨是外交部出身,甚至在一次時裝周比賽時,幫他請來了24國大使夫人助陣。


9月17日,張淑貞在拍攝短視頻

       傍晚拍攝結束時,已經接近6點。張淑貞沒有打車,換上平底鞋,拉著行李箱,在回家的地鐵上站了一小時。還沒到家,她的兩條腿就快撐不住了。她趕緊掏出手機給老伴打了一個電話,讓他下樓接她。

       盡管彌補了一生的缺憾,但那場婚紗秀后,她不想再參加時裝周的演出了,因為投入太大。靠著自己和老伴的退休金,她能過上衣食無憂的生活,但萬一今后身體再有什么問題呢?她得給自己留點錢,不能拖累了子女。

       那件美麗的、巨大的婚紗,被張淑貞塞進了一個28英寸的行李箱,因為“半個衣柜都裝不下”。遇上掃地、擦地之類的日常打掃,她還要拖著行李箱挪來挪去。

       她有些苦惱,婚紗放在家里占地方,但又不知道該往哪兒擱。可她從沒生過把它扔掉的念頭,“畢竟那是我曾經有過的一次美好的經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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